463.寒门贵子(17)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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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贵子(17)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太太不停的抽噎声和咒骂声

    老爷子累了半天,已经睡踏实了对老太太的骂声和哭声充耳不闻

    老太太自己一个人也觉得甚是无趣,擦了擦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满地都银光闪闪的

    发财了?

    她哭的脑仁疼,这会子脑子还有些不清楚,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老头子!老头子!”老太太急忙叫道:“我怎么看见满地都是碎银子,亮闪闪的”

    “做梦发癔症……”老爷子嘟囔了一句,刚要翻身,一下子就僵住了

    晚上看见亮光,那不是银子,那是水面

    水已经漫进来了?

    他蹭一下坐起来,往地下一看,“水!水!发水了!”

    老太太一声尖叫,整个院子的人都醒了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尖叫声

    “别愣着了,赶紧叫幼娘起身带上厚衣服,还有家里的金银地契剩下的别管了”老爷子赶紧起身道

    “我没收拾……”老太太相信三郎的话,坚信不会发大水谁知道宝贝孙子的话也不是真理啊

    老爷子这会子恨得牙根痒痒,只能翻箱倒柜,将东西赶紧找出来,往怀里一揣就往下走,这会子他脑子还是清楚的,见水都过了脚面了,就证明外面的水更深想起老婆子是小脚,就道:“你赶紧下来,坐到木盆里去我一会子拖着你走”

    老太太这才硬撑起来,她又瘦又小,洗衣服的大木盆坐进去刚合适

    她拖着木盆,跟在老爷子身后就见殷老大背着小孙女殷娥,急匆匆的往山的方向跑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她的体重,也没比一个孩子重多少梅氏和梅芳梅香相互搀扶着,背着包袱,紧跟在殷老大的身后

    又见老三拉着一个浴桶,里面坐着殷桃和殷杏,何氏背着不少东西,也没顾上他们,你叫我喊的往山上跑

    老太太这时候才发现,孙子们一个都不在,家里没有壮劳力是这么一件可怕的事

    殷幼娘也坐在浴桶里,老爷子拉着

    水位越来越高了,已经到了脚腕的位置了

    借着这点浮力,老爷子拉着母女走的还算顺利出了村子,水越来越深,都已经到腰的位置了

    就有人喊,“老叔,坐到木盆里往过划吧再往前走,水就到脖子了”

    殷幼娘忙道,“娘,你到我这边来,咱们用浴桶”

    老爷子一想也对,抱起老太太就送到闺女那边,他一边扶着木盆,一边推着木桶等到水到了胸口,他就不得不想办法坐到木盆里

    在水上完成这个动作不容易,等他好容易爬进去了,才发现刚才手一松,浴桶已经飘远了

    可夜色黑,到处都是飘着的木盆木桶,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又到处都是呼爹唤娘的声音,他也分辨不出来老婆子和闺女在哪个方向找了半天,只能捞了一根木棍,往山的方向划心想,大致方向只要对,在山上总能找到那母女俩的

    可他却错误的估计了那母女俩的能力,两人划了大半天,都在原地打晃一旦停下来,就只能顺着水流漂老太太是个基本不怎么出院子的人,殷幼娘更是一个连房门都不出的人哪里还分的清楚方向就那么认命的顺水飘着

    四爷和林雨桐一行,赶了半晚上的路,才走了一半

    不少人都停下来在路边休息,他们一家没有老幼的拖累,半点都不敢耽搁

    天色朦胧,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雨桐就听到宋氏一声惊呼

    她赶紧扭头看去,只见远远的望去,水光一片,昨晚路过的地方,只留下屋脊和树梢了

    “快走”四爷拉了林雨桐一把,就跑了起来

    县城就在前面不远,城墙已经能看见了

    两人除了身上的wu qi,剩下的东西全都扔了这次宋氏学乖了,东西一撇,反正金银都在身上带着呢一家人什么都不要了,撒丫子就往县城跑

    看见还有不要命的,竟然去捡扔掉的东西,林雨桐只能叹息一声但愿你们好运

    在水火面前,人的力量实在是有限的很

    等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水已经在百十米以外了

    可偏偏,城门紧闭,死活不开门

    “是妞妞吗?”城头上有人喊道

    是林济仁和林栓柱在城墙上应该是给了驻军不少好处吧

    “爹!是我”林雨桐赶紧应了一声

    城墙上就垂下两个大箩筐和几根绳子林雨桐只能将箩筐让给钱氏跟宋氏,自己跟四爷一起,攀着绳子往上爬

    等站在城墙上,林雨桐听见四爷喃喃的道:“这根本不是泄洪,这是西河溃堤了”

    西河一旦溃堤,那就不是一县一州的事

    下了城墙,走百十米,就是林大伯家的大车店此时的大车店里,收容的都是逃出来的林氏族人

    家里的男壮丁多了,这么大的产业也不怕人惦记,不怕人趁火打劫

    这是互利的事情

    林大伯挽留殷老二,“如今这世道,抱团才能取暖亲家,现在可不是见外的时候”

    殷老二这才点头答应下来,“那就大恩不言谢了”

    一家人去了林家的小院子,前面的门房左右各两间,都盘着炕,殷老二和钱氏一间,大郎和宋氏一间四爷跟林雨桐,住在东边的厢房里

    林雨桐又将之前林家运过来的嫁妆田的粮食,全都堆到殷老二那边屋里这就够六口人一个冬天的口粮了

    这个时候,真是人心惶惶外面的水不停的涨起来县城都封闭了起来城门的地方堆着装着砂石的袋子这是上了双层的保险了

    如今这县城,县令听说是病了,已经起不来床了全都由范县尉处理县衙的事

    晚上,四爷靠在床头,“赵县令装病,躲了这范县尉……”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四爷话说了一半,就停下来听外面的雨声紧跟着,就听见有人去了院子里,看雨势

    如今晚上睡觉,身上衣着整齐,金银细软都是缝在贴身的衣物里的然后床头就挂着干粮包袱,床角放着大木桶

    怕水位再涨上来,倒灌进城里,那才更糟了呢

    四爷拍了拍林雨桐,“睡吧!只怕这县城也不能安稳”

    果然,半夜的时候,外面喧哗了起来城墙上的官兵,只要有银子奉上,还是会在半夜偷偷的将人给放进县城

    这些人身上没吃的,浑身都湿透了银子又被搜刮一空,这深秋里,饥寒交迫的,可不就是容易叫人铤而走险吗?

    林家小院,正门已经封死了直接用砖把门给砌了起来进出都走跟大车店相通的角门

    第二天,四爷将住在大车店的青壮年都集合了起来然后分拨的守住大门,又沿着围墙巡逻,就怕有不要命的进来抢女人更是不许出门

    女人们在家里,不敢用大火烧饭,都是用小炉子,烙饼就怕烟火气将外面的人给引进来

    这个时候,一点善念,得到的也许不是回报,而是放大了对方的占有欲引来的只能是杀身之祸

    今儿回来的时候,四爷的神色更难看

    “水位又涨了?”林雨桐问道

    四爷点点头,“雨下个不停,能不涨吗?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是逃难的百姓昨夜里,城东一家粮店一家八口,包括一个三岁的孩子,都被杀了粮食抢了个精光”

    “啊!”林雨桐失声的捂住嘴

    这是几辈子,她都没经过,见过的

    “县衙呢?”林雨桐急忙道:“县衙不能开仓放粮,难道还不能开个粥棚人哪怕有一口稀粥喝,都不会铤而走险……”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这个范县尉全然没有这个想法

    四爷还没有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叫四爷,说了殷家三郎找来了

    “他来干什么?”林雨桐道,“他住在县尉府里,才是最安稳的”

    四爷摇摇头,还是走了出去,“我去瞧瞧”

    三郎之前确实是住在县尉府里但是那种日子憋屈啊不说是自己老丈人的脸色难看,就是范家的那些公子哥儿的冷嘲热讽,他也受不了更有几个对小何氏动手动脚二郎出手阻止,反被人打断了腿

    小何氏用簪子划破了脖子要自杀,才吓退了那些畜生

    可自己的老婆,却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样不给自己面子,这口气,他咽不下不把范家拉下来,绝不罢休

    他一路走来,四周闪着饿狼一样眼神的灾民,给了他新的启发

    这些人只要利用得当,个个都是范县尉的敌人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他想起中学课本里学过了的一句话,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之前,他还抱怨,别的穿越前辈能呼风唤雨,称王成皇,为什么自己偏偏生在寒门

    如今再细想,突然发现,也许这次的大灾才是自己的机会

    谁说寒门就不能出贵子了?